千灯 名字更美
我不敢对千灯妄下结论。“它是我听过的名字中最适合古镇的一个,”我评价道,虽然它可能名不副实。真正生活着的江南古镇也许早已消失,但依旧有一个又一个不闻名的小地方突然恢复了千年古镇的身份,在旅游开发公司的包装下向心存幻想的人们兜售门票。这简直如同在废墟中扒出一块年代悠久的碎片,向世界宣布那是只古董花瓶。
这条从上海市区西部通向苏州的343省道虽然等级不高,却是避开拥堵的沪宁高速上海段的一条捷径。进入昆山境内后,车辆明显减少,公路两旁的树阴下一长溜的摊位在卖自家种的本土提子。那闲暇的气氛使赶路的省道成了水果集市。我们跟在一辆车后停下,买了一串,用手搓去尘土便丢进嘴里,出乎意料的甜。
夏季的余威让千灯继续冒着热气。我们到达时,一只透明大球漂浮在河面上,两个孩子被困在球内东倒西歪。我觉得新奇,可同行者却嘲笑我:这项娱乐在有水的景点司空见惯,谁说古镇的水系只适合惺惺作态的小木舟。当地的小男孩则骑在河岸的栏杆上看得入神。
河边千灯茶艺馆的窗口只有两个嗑瓜子的女人。大部分人只是背着手,快速地小巷里踱步而过。这是最常见的逛法,却也是游人用脚表达了对又一条老街的失望。街两侧服务于当地人生活的小店面多过旅游纪念品店,这是当地旅游尚未热门的证据。老人们依旧在这里的布店剪亮缎,在药店买药,在理发店理发。他们和游人的交集也许只在四时春饮食店。
小店门面逼仄,千灯肉粽的招牌却很醒目。咬一口娇小琳珑的粽子,入口糯而不黏、油而不腻,比之嘉兴五芳斋肉粽,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千灯肉粽的清香不知在这里飘扬了多少年,但历史的浪涛过处,却留下两个名字:思想家顾炎武和昆曲鼻祖顾坚。如今前者的故居和后者的纪念馆成了千灯旅游的精髓。假设千灯仍以其原名“千墩”存立于世,如果千灯没有养育出这两个名字,想来它是无法在古镇云集的江南分得一杯羹。在顾炎武故居墙外,在收音机的评弹声中,一位手工艺人埋头做着他自己设计的孔明锁。他用心在尺上量度,计算好每一个零件的尺寸,再将其切割拼接。这份智慧以及精巧的心思,倒也可以附会成一方水土的栽培。
千灯镇北端的少卿西路上小小的开元饭店,打的是奥灶面的招牌。我们各点一碗最经典的,浇头是半边熏鱼,半边卤鸭。据说,奥灶面是“龌龊面”的谐音,是清代的同行因嫉妒给出的污蔑。但在吴方言中,“奥灶”之音其实还有懊恼悔恨之意,不知又有什么故事。
而这一碗面,就像千灯本身,没有太多的奇妙,只是为了证明,我们已经尝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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